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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闹的看忙会

作者:李亚军

发布时间:2022-05-13 08:49:00

来源:塞班岛日报

田里的麦子已经过膝,抽出的麦穗正在灌浆。曾经,在人们看着麦子成长、等待收割的时节,关中农村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会——看忙会。每逢看忙会,嫁出去的女儿要回娘家,看望父母,帮助他们准备夏收。那时候,跟着四时八节,顺着血缘情感,农村有许多这样的会。这些你来我往、常来常往的节会和礼俗,让平常的日子有了盼头,也有了过头。

为了这样的聚会,女儿和父母都得提前赶集准备。女儿要准备一些礼品,如挂面、麻花、麻饼等,也有特别给父母准备的心意,如给母亲扯一块布或换一条毛巾,给父亲买一瓶西凤酒。父母主要是割肉、买菜、买水果,若是讲究的,还要备些酒水饮料。长安西片很多人都愿意到秦镇去赶集,有时亲戚朋友会在集上相遇。一些人即使不买东西,也会跟着去。那可是不能错过的机会,去了可以在集上谝个闲传、吃个零嘴。

看忙会在农历的三月。趁着农闲,亲戚相聚,做些好吃的,给嘴上抹点油。记忆中,从四凉四热到六凉六热,父母都会做几个拿手菜。父亲喜欢做凉拌菜,如凉拌豆腐干、凉拌耳片、凉拌三丝、凉拌莲菜等。母亲则提前泡好黄豆,备好豆芽,把它们与芹菜、胡萝卜丝一起用开水焯熟,放凉,调味,堆在大盘子中间,外面盖上薄片肥肉,做上一盘高碟子。这盘高碟子像一尊肉塔,总要放在桌子中间压阵。母亲还做油炸白菜。她洗好菜叶子,掌握着火候,慢慢把菜叶炸得又黄又亮,吃起来干脆、爽口。

有一些肉菜要提前准备妥当,其中买肉、煮肉是最隆重的事情。选肥瘦相间的肉,切成指头大小,用来炼肉臊子。厚膘带肉的那一部分要大块煮,快熟时加上酱油,有条件的还会抹点蜂蜜,让它外表红亮,等着大用。五花肉则被剁成肉泥,加入莲菜丁,和上淀粉,搅成稠糊糊,挤成丸子。这些丸子得慢慢地用油炸熟,不然会皮焦里生,被人笑话。

到了过会的这一天,家家户户都会早早开门,打扫卫生,吃过早饭便分头忙起来。早先,大家讲究客人来了要吃两顿,先吃臊子面,午后再吃菜。关中地区的臊子面各有讲究,但各区县的人都说自己的好。人们会把提前炼好的肉臊子与豆腐丁、胡萝卜丁、黄花末、木耳末、生姜末等一起炒,炒成干臊子,等客人来了,再给干臊子加水,待到煮得滚起浪时,给上面撒些韭菜花和菠菜末,五颜六色,清香无比。这边开水锅里已经下了面条,面条两滚翻后,挑出一筷子头,盛上大半碗臊子汤,舀上一勺又红又亮的油泼辣子,一碗臊子面就可以端上桌了。常常是嘴还未张开,口水就涌了出来,许多人会下意识地先咽一下口水,再三下五除二地把面吸溜进嘴里。光吃面不喝汤,一个大点的孩子也可以吃上三四碗。

吃完面,男人们就会圪蹴在院子里聊天,聊庄稼长势,聊夏忙的准备,聊村里的趣事,聊外头的见闻。女人们一边在屋子里收拾和做菜,一边家长里短地说些闲话。

下午两三点时,饭菜上桌,亲戚入席。人多的家庭会准备两三桌,老人和男人们一桌,备了酒和杯子,妇女儿童一桌,就只能喝饮料了。高方桌、低炕桌,被围得密不透风。凳子有各种各样的,有的还是借来的。桌凳不够可以借,饭菜不够就得自己想办法。精明的女主人会早早把馍端上来,先一人发一个,让大家垫垫肚子。关键时候,还得靠女儿们顾全大局,她们会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丈夫和孩子。心领神会后,男人们就会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,敬长辈,敬兄弟,敬来敬去,把场子圆了过去。

盼了好一阵,忙了三五天,一个看忙会就这样结束了。街道里一溜一串的人,有同村一起长大、嫁人后很少见面的,有新女婿上门、引来大家关注的,也有酒喝多了、走路不稳、说话声音大的。老人们站在门口,目送自家的亲戚,打量别人家的客人,心里会有意无意地想起点什么。天快黑时,人们各回各家,关上大门,很多人都会长长地出一口气,轻松一下,感叹一番。

后来,大家往外跑得越来越远,田里的机械也越来越多,“三夏”大忙期间,村子都没过往那样的热闹。看忙会在一些地方被淡忘了。再后来,路修得越来越好,家家有了汽车,非会非节时,有人会跑回农村来度周末,让村子慢慢重新热闹了起来。


责任编辑:王轩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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